•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还是一片漆黑。两张床并排放着,屋子看起来就像是停尸房。兄弟在隔壁的床上睡得呼呼作响,使得整个屋子里氤氲起一股带有人体味道的暖气。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,规律的嗒嗒声和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交融在一起,这使得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愈发地变得有规律了。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呼吸时浑浊而混乱的,就如同那个遥远南方城市里,每个秋日清晨都蒸腾的一层浓雾。他坐起来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直到现在,他依然无法改掉那些随他共同北漂的习惯。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了,在这个北方城市里, 人们早就换上了冬装。南方呢?南方的这个季节,...
  • 有一段时间里,他常常收到外观类似的信件。信封是浅色的,在制造的时候就刻意地带上一些交错的纹路。他很怀疑,这样的信封是否符合邮局的规格。然而,这些信件还是穿山越岭地到达了他的手中。他有一种无法说明的预感。他觉得,这样的信件在一段时间内会持续下去。所以,从第一封信开始,他一直没有拆开。虽然信件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。他知道寄信的人是故意的。但是,他有预感,在最后一封信的时候,信件的主人会揭开自己的身份。他耐心地等待着。

    他预料得没有错。信件按照固定的周期,每个月的十三号准时被送...
  • 丢失了梦的清晨

    昨天,我终于睡着了
    并且做了一个,如同电影一般
    一帧一帧放映的梦
    我看到有人在寻找遗失的尾巴
    雨水顺着龟裂的墙纸滑落下来,一滴一滴地
    落在我的身上,就像是这个城市里
    潮湿的春天,淫雨不断
    我头顶的上方
    有一片零碎的残瓦,上面结满了蛛网
    一只红色的蜘蛛,在
    辛勤地劳作,等待食物的降临
    我张开手指
    它们之间的缝隙,布满了细密的灰尘
    有多久...
  • 从梦境抵达(组诗)

      梵高先生

      过去的事情,是一层

    不该被揭除的伤疤

    因为受伤的不是对方,永远是你

    即使把耳朵切掉

    葵花也不会被染成太阳

    在你身上留下的,丑陋的伤口

    如同干涸,并且破裂的

    血管,在身体上不断被揭开

    不断扩张,就像黑暗

    在...
  • 自我安慰式的自欺欺人,有一种

    麻醉的作用。一旦药效过后

    伤痛加倍。就像是被割开肚皮的孕妇

    在醒来的时候,才发现

    自己的肚子上有一条,丑陋的伤口

    像是破裂的、干涸的血管,在身体上

    不断被揭开。不断

    扩张。一如黑暗

    在人们的眼睛里不断膨胀

    直至爆炸。于是

    人们开始怀念爱迪生,以及之前的...
  • “一对的鸽子嘛噢哟

    “尾巴上连的是

    “噌愣愣愣愣愣

    “仓啷啷啷啷啷

    “扑噜噜噜噜噜

    “啪啦啦啦啦啦地响呀

    “惹人的哨子么噢哟……”

    马车快快的跑着,跟着歌的节奏。李进闭着眼睛,心腾起来,从胸膛里飞了出去。它飞出来,在平原上跑着...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缪斯的代价

      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,诗人海子卧轨于山海关。

   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四日,...
  •        李进到这里来已经两年了。大学一毕业,他就被分配到这儿来了。

    这地方究竟叫个什么名字,李进总记不住。母亲接过李进分配通知的时候,瞪着眼睛将分配地点看了许久,始终觉得那名字不吉祥。

    “听那名字,就知道鸟到了那儿都拉不出屎。”母亲说。

    这名字,似乎是用了哪个民族的语言,化了汉字得来的。一个村子里没有几户人。村子靠在山脚下,从来不受到黄沙的侵袭。...
  • 他抬起头来,一束刺眼的阳光立即照进他的眼睛里。就像是矿井里的探照灯,他想。他挑衅似地直视着太阳,但很快就屈服了。在这个甚至不到十秒的过程中,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无限杂乱的色彩,像是一种新型的电脑病毒般在他的眼前扭曲,最后成为密密麻麻的,带着各种颜色的条纹。它们从高处落下,开始时速度缓慢,紧接着便如同暴雨一般急速落下,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疼痛感。他赶紧把眼睛闭上。眼睛里迅速上升起一片粘稠的暗红色。夏天还没有开始,这个湿润的南方城市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了炎热。这个北回归线以南的南方城市并没有明确的四季之分,春夏与秋冬之间的间隔,就如同老房子糊窗户的纸...
  • 在他确认了离开的日期后,每当他不在她身边时,她总试图去回想他的面容,即使她的钱夹里就端正地摆放着他们两人的合照。她的钱夹已经用了很长时间,样式老旧。任一人将它打开,就可以立刻看到两张笑脸。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傻气,甚至可以称为僵硬。而他,总是能够顺利地露出一张笑脸。这样的笑容让她感觉永不生厌。

    她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。她曾经闭着眼睛用手触摸他面颊上的每一个角落。她心里萌生出这...
  • 3

    这座潮湿的南方城市总是如此燥热。夜晚来临的时候,昆虫的声音混杂在女人们的呻吟与叫声中传到苏永远的耳朵里来。这样的声音使他大汗淋漓。他关上窗子,企图断绝这种声音的来源。但是,不久之后,对面连太太的房间里传来同样令人颤抖的叫喊。这些声音如同幽灵一般,无孔不入。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随着这种声音不自觉地颤抖。他畏惧它们。它们像是微小的细菌一般在他的身体上游走,然后入侵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它们躲在暗处...
  • 2

    苏永远,或者更准确地说,房东连太太的房子坐落在这座南方城市中不引人注目的一角。新的经济区不断地开发,人们由城西逐渐往新兴的城东迁移。他们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。人们在谈及他们的选择时,总是两眼放光,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多年以后繁华的街市。连太太的房子,连同共同生活在这条巷子的人们一起,逐渐被其他的市民遗忘。

  • L城是一座被山包围着的城市。从高速公路上经过这座城市的时候,相隔不远就可以看到一座郁郁葱葱的山。城里有一条河,这条河悠悠地围绕L城转了一圈。河岸边林立着各式楼房和工厂,河的堤岸边有一些零星的矮小的楼房。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年代久远。事实上,市政府的公务员们已经将拆除这些房子的议案搬上日程了。如果顺着河一直往上游走,您会看到一个狭窄...